一「翼」孤行的少年

鄭愷櫪背後刺青「No pain No gain」與一隻展翅高飛的鷹。(圖片由鄭愷櫪提供。)

【記者 吳宇玟/台中報導】

鄭塏櫪,今年二十二歲,才剛大學畢業的他目前從事室內設計的工作,準備接手父親的事業,然而,如今看似平順的生活,實際上是經過幾年的磨難、低潮,最終原諒他人與釋懷自己才得來的。

命運開的玩笑

鄭塏櫪總是習慣藏著左手。(圖片由鄭塏櫪提供。)

出生的時候,由於鄭塏櫪的體型較大,使他滯留在母親的產道內,無法順利被產出,因而過度缺氧,瀕臨死亡。當時,接生的醫生為了盡快救急這個一度與世界無緣的小生命,一陣奮力的拖拉,總算成功把鄭塏櫪從母親的肚子卸下來,卻也同時造成他的左手「臂叢神經斷裂」,讓產檢原本健康的他手肘萎縮,就此展開他所謂「一翼孤行」的人生。

尋求另一個翅膀

因為外在和別人的不同,自小學起,霸凌的情況在鄭塏櫪身上便不曾中斷過,同學們還替他取了一個外號——「斷手的」,成天嘲笑、譏諷他。然而,真正影響鄭塏櫪往後一段跌宕經歷的,是國中時期的遭遇。那時候周圍的人已經不再僅僅是用語言攻擊他,而是變本加厲的出現拍打,甚至是拉扯他手臂的惡劣行為,於是,鄭塏櫪再也沒辦法繼續默默忍受這樣的欺辱,他開始用拳頭反擊,但除了天天到教官室報到外,根本沒有任何轉變,反倒那些人還更來挑釁他:「反正你單手又打不贏我!」種種委屈和氣憤,加上正值叛逆期,都驅使鄭塏櫪走往少年幫派一途。

鄭塏櫪透過姊姊,認識了一群年長他好幾歲的八家將朋友,隨即,便被招攬到與他們共同的一位大哥手下效力。而他加入少年幫派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叫弟兄們把當初看不起他的人通通打一頓,「很爽啊!」像是找到歸屬感般,他形容和那群中輟生待在一起,會讓他產生優越感,使他覺得、以為自己已經變得強大,直到後來才明白,這些不過是掩蓋懦弱、不願誠實面對的行徑罷了。

在裡頭,他們聊天、一起出陣頭,彷彿和尋常朋友無異,至少在同齡層中,鄭塏櫪不再受委屈,不再有人敢對他指指點點,因此,他完全迷失在暴力獲得的保護傘下,除了打架,好像就找不到方法證明他——鄭塏櫪的價值。

付出代價,找回自我

後來,一次事件,終於給鄭塏櫪的安穩出現切口——「大哥說,有個人欠錢不還,必須給他一個教訓。」於是,一行人提著刀子到對方周遭埋伏,鄭塏櫪心裡只秉持著一個念頭:做完別人就不敢欺負我了吧。他們一逮住機會便衝過去,猛地亂砍了幾刀,最後,沒有先思考後果就聽從吩咐行動的其中,包括鄭塏櫪的三個人被警察抓走,並受少年法庭審判,處一年半的保護管束。

大哥消失的無影無蹤,讓他們仨才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,而在警察局上課的期間,也讓鄭塏櫪終於得以放緩步調,正視他從前的人生,他心裡清楚: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他開始著手規劃未來,嘗試去實踐他的夢想。

條條大路通羅馬

鄭塏櫪非常熱愛打籃球。(圖片由鄭塏櫪提供。)

職業籃球員一直是鄭塏櫪極其憧憬的對象,但因為有從前打球常被認定「拖後腿」或恥笑的經驗,讓他失去曾經拿過鄉鎮區域一對一鬥牛賽第三名的自信。幸好,上高中後,他遇見的每一位人事物都非常和善,因此,他也獲得和校隊一同練習的機會,「別人練一百次,我就練兩百次!」這是他給自己出的作業,而鄭塏櫪的堅持和熱愛當然也延續至大學,因緣際會下,他接觸到一些身心障礙者,而且發現他們對籃球都有共同的熱忱。每天,他們都用時間去彌補身體上的限制,也正是他離夢想最近的時候,鄭塏櫪說:「當時我忽然覺得所有事情都沒有那麼遙不可及!」雖然後來,他並沒有實際往這方面發展,但是他從中學習到-我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做的和別人一樣。

鄭塏櫪背後刺青「No pain No gain」與一隻展翅高飛的鷹。(圖片由鄭塏櫪提供。)

這個理念他也貫通到現在的工作上,別人用雙手切木板,他則是一隻手、一隻腳合作,做出來的成品,質量並無不同。可是,鄭塏櫪也提及,還是有很困擾他、努力也未必辦得到的事情,比如搬重物等等,不過以前的他或許會怨天尤人,出發點是:如果我有兩隻手…;但如今,他的思考方向則轉變為:我要如何突破。

功大於過

接生醫生的判斷造就鄭塏櫪與其他人不一樣的生命歷程,最初他恨過對方,但要先有「生命」才有「生活」,所以現在他對醫生只有滿滿的感恩,並謝謝年少的遭遇,讓他領會「No pain No gain」沒有苦難,沒有收穫的哲理,他也把這句話連同一隻鷹刺在自己的背後,當作給自己的二十歲生日禮物,期許不畏艱難,隨時應對挑戰。

Total
0
Shares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

Related Posts